“咔哒咔哒咔哒——!”宽敞的青石板大街上,来来往往的马车络绎不绝,伴随着有节奏的马蹄声,穿行在行人如织,喧闹繁杂的市集当中。
可是在这些马车里边,其中有一辆速度很快。拉车的两匹马都已经跑起来了,带动着车厢隆隆隆地沿着大街飞驰而过,吓得周围的行人冷汗直冒,纷纷躲避,其他马车也赶忙闪到一边,免得撞上。看那辆马车横冲直撞的模样,令路过的人们不禁疑惑,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奔驰的马车很快驶出了繁忙的街道,穿过这座城市的西门出了城外。城市的近郊,坐落着几座不高的小山丘,大片的草地覆盖了山丘的表面,山丘的周围环绕着几片葱葱郁郁的树林,刚刚好把山坡里的景致遮挡住。人站在树林外围,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的。
这个时候,就有一整队的卫兵把守在树林外的空地上,虽然人数不多,但是个个装备齐整,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。看样子,闲杂人等想要进入树林后的山丘,现在是不可能的。
而就在这片空地上,这辆奔驰的马车停了下来。
“总管大人,我们到了!”待车子停稳,马车夫转头便朝身后的车厢喊道。
“卡嗒——吱——”车门打开,一个人匆匆忙忙走下车来。他吩咐马夫:“嗯……你在这里等着!”
说完,这个一身黑色管家打扮,头发花白的老年男子,加快脚步朝树林里赶去。守在入口处的卫兵看到这个老人,没有上前阻拦,却齐刷刷向老人恭敬地行了个礼。
“谢里夫总管,这么急有什么事吗?”卫队长一边敬礼,一边问道。
“嗯!”名叫谢里夫的老人应了一声,“老爷还在里边吗?”
“是,爵爷正在山坡上练枪法呢。”
……
树林后的一座小山丘。
贵族长衫打扮的中年男子,一边的手中握着一支长管火枪,正一个人挺直地站在坡顶之上。他的另一边手轻轻地捻着唇边的胡须。眼角上已然拖着一道道鱼尾纹的他,正用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,全神贯注地盯着头顶的蓝天。中年男子的身边空无一人,只有在距离他百米开外的地方,才能看到那些贴身侍卫们的身影。
“嗖——”突然间,从远处的树林之中,一个圆盘状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,在常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里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轨迹摇摆不定。
只见中年男子眉头一锁,手中的火枪早已指向天际。
“砰——!”低沉的枪声响起。几乎就在同一时间,远处的高空中,那个已经小得如同尘埃的圆盘飞靶应声爆开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第一个靶子刚被击破,从树林里的各个地方,瞬间又接二连三地飞出几个飞靶。它们沿着各自不同的路线,向着远处四散而去。
男子的身体几乎动也没动,只见他眼睛一偏,眼见手到,非常迅速的几下摆臂和开枪,“砰、砰、砰……!”只一眨眼工夫,那几只分散开来的圆盘照样被干净利落地一一击破,无一逃脱。
接着,男子以精练而快速的动作卸下弹壳,重新装填,对着不知从哪里飞出的靶子再度射击。
如此反复。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接连不断的枪声响彻山丘。
“老爷——!老爷——!”
就在这时,男子的身后,远远地传来下人们的喊声。男子闻声皱了皱眉头,转过身去。
“谢里夫总管有急事来报——!”山坡下的侍卫高声喊道。
男子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火枪,对着远处树林中的人摆了摆手——“停止放射飞靶”。接着又对坡下的人做了一个手势——“让他过来吧”。
等候在下面的老管家这才急急忙忙地走上去。
“谢里夫,这么急来,是什么事?”等老管家走近,男子慢悠悠地问道。
“老……老爷……有……有消息了……”老管家谢里夫一边喘气,一边报告,“潘丁……潘丁那边有发现了。”
“嗯?”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关注的神色。
谢里夫凑到男子的身侧,在他的耳边继续说道:“刚刚收到潘丁传来的消息,说发现了可能是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……上个月,有人在班布岛的中央街,跟布莱肖公子的几个手下发生矛盾,还打起来了……当时很多人看见,那里面就有蓝色和桔黄色头发的两个年轻人,年龄外貌都很符合……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……”
“那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,而且只在潘丁停留了半个月左右,最近又坐船离开了潘丁,只是,离开时已经不止他们两个人了。”
“哦?……他们身边又多了几个人吗?”男子仔细听着,又若有所思地捻起了胡子。
“是的,而且……他们离开潘丁,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听到管家说出这句话,男子一下子恼火了,“两个星期前?!哼!都些个饭桶!两个星期前的事到现在才报告!怎么办事的!”
“老爷,老爷请息怒!”看到爵爷发火了,老管家赶忙说道,“其,其实报告还没有完,没有完。“
“继续说,还有什么!“
“是,是……据打探,那两个人,他们离开时所乘坐的船是,是驶往千水的,千水的……法恩提德港。“
“千水?千水的法恩提德港?……没错吗?”
“是,绝不会有错。”
“嗯……”
男子的怒气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又一次深沉的思考。
……
大陆内海。
东方的海平面上,天空开始泛红。绯色的朝霞映照在海面上,呈现出一种颇具神秘的美丽。
现在正是大清早,除了甲板上的几个人,船上的其他人们都还在睡梦中呢。朦朦胧胧的早晨,不用来睡觉多浪费啊。只可惜……我们偏偏是在醒着的那几个人当中。
“菲利欧!你刚才那一下姿势不对!上身太靠前了!再来一次!”
“哦!……哦哦!”
“不行!你这样下盘又不稳了!再来!”
“呀~~~!嗨!”
“嗯!还差一点……温德!别光在一边闪!攻过来!”
“啊?珍姨……我……珍姨您的棍子太厉害,我攻不过去啊!”
“别废话!你连我都没法靠近,怎么打到我啊!你以前在学校学过的那些套路呢,通通使出来!”
“呜~~~!”
在船头甲板,珍姨两只手各操着一根短木棍,同时应对温德和我两个人的夹击。两根棍子挥舞起来时,就好像在我们面前交织起一张无形的网,任凭温德和我怎么想尽办法突破,都总是被它拦在外面。明明我们俩手里拿着的棍子比珍姨的要长出一截,可是无论是突刺还是挥砍,手里的家伙总是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挡开了,距离珍姨的身子半米的范围之内,我们几乎无法靠近。反过来,珍姨的反击次数虽然不多,但每次都来势凶猛,而且很突然,至少我是这么觉得。每当发觉到攻击袭来时,我都已经来不及躲避,惟有举棍挡格,有一两次,甚至连举起棍子都来不及了,眼睁睁看着珍姨的木棒狠狠地敲到手臂上,疼得我是龇牙咧嘴的。
没想到,珍姨的近身格斗是如此厉害,她一个人对上我们俩,就跟在玩儿似的,气都不喘一下。一边打,还能一边指正我们的错误动作,与平时我们所见到的珍姨,真可谓判若两人。我们现在算明白了,圣亚里萨学院的高级院士,她这个称号看来真不是盖的。
两个多星期以来,这就是我们每天在船上所做的基础练习之一——近身格斗技巧练习。每次练习时,除了我们三个人,埃尔叔和凯琳也都会笑眯眯地站在旁边,默默地看着我们,当然,还有几个早起的乘客和空闲的水手。虽然观众很少,虽然只是练习,但是……两个年轻人居然被一位女性耍得团团转,被人看见,还是太没面子了……于是乎,即使温德跟我一直没办法突破珍姨的双棍防御,但是,我们俩还是越战越勇,越战越来劲。
二对一的攻防战就这么持续着,直到太阳完全露出海面时为止。由于场地的限制,我们在船上只能进行这种相对简单的身体训练,魔法的训练是不可能的,只能先通过书本资料学习理论知识,之后等上了岸再说。既便如此,我们在船上的这些时间里,日常学习和训练仍然严格地按照两位长辈的安排,一丝不苟地进行着。而这一切,都是在为我们上岸之后的旅途做准备。因为大家都清楚,这一趟要去的,可不是什么和平融洽的好地方。
这趟远行,究竟将会是个什么样子呢?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从长辈们那里得知,南联现在仍然维持着全国戒备的状态,虽然局势看起来依然风平浪静,但里头其实隐含着紧张和恐惧,让人有一种暴风雨将至的预感。冉森老公爵的伤情由于官方保密,目前怎样仍旧不明;关于刺客,更是毫无音信。不管怎么说,南联的事情,在外头已经是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了。有人猜测,老公爵的遇刺,仅仅是拉开了一场危机的序幕而已……
我也不知道,我们这趟远行,跟远在万里之外的南联,到底有多大关系。总之按照埃尔叔他们说的,我们还是先到达拿沙勒,想办法找到名叫“苍松”的旅团再说,其他的,长辈们也没多透露什么。苍松旅团,这个是坎伯雷大叔临终前所提及的一个名字,要完成大叔的临终嘱托,我们就得先找到它。
至于我和温德跟大叔一同乘坐的那趟出事的船,听说仅仅被当作普通的海盗劫船事件,被官方轻轻带过,之后再没提起。
……太多不知道的事情,其间若有若无的牵扯,危险的目的地,还有长辈们毫不放松地对我们加强训练……反正,这趟远行,看来绝不简单。
……太阳已经跃出海平面,发出刺眼的光芒让人不敢再直视。随着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,一个灿烂的上午到来了。
“行了,今天晨练到此为止。”珍姨收起手里的双棍,气喘吁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。
“扑通——!”我和温德立马躺倒在甲板上,手中的棍子往旁边一丢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“哈呼……哈呼……哎呀……哎呀哎呀……累……累死帅哥我啦……哎呀……”温德一个“大”字地躺在地上,两手抓着衣服下摆狠命地扇。
“还帅哥呢……哈……哈……瞧你那熊样……”我坐在地上,靠着船舷,也拽起衣领狠命扇着,嘴里还不忘挖苦臭小子两句。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五十步笑百步。
“哇~~~你们两个人真是很努力,很拼命呢!”这时,凯琳笑着凑了过来,伸手就递来两条毛巾,“加油哦,两位可是一直都在进步呢!”
美女递来毛巾,不要是傻蛋。温德当即“蹭蹭蹭“一下就爬了起来,接过毛巾就盯着凯琳笑道:“谢谢,凯琳……你真体贴!”
“啊……不……”凯琳赶紧羞涩地微微偏过头去,“身为女佣……应……应该的……”
这一幕看得我有些想笑。
“呵呵呵,俩小子今天也表现得不错嘛!”埃尔叔一边夸着,一边走上来跟珍姨搭话,“珍妮尔,看来上岸之后,我们就可以教他们些更深一点的东西了,你觉得呢?”
“嗯,嗯……”珍姨微笑着看了看我们,点点头,“现在跟温德和菲利欧晨练,是一天比一天难对付呢……呵呵呵,他们俩基础都不错,只要多加练习,积累经验,一定可以更快地成长起来,嗯……有前途呢,呵呵。”
听到长辈的话,我抬起头来,笑嘻嘻说道:“珍姨,那您真是过奖过奖了。别说碰到您了,我们连近身都做不到……凭这点功力,谁都打不赢,哪里有什么前途啊。”
“呦呦呦,菲利欧,你就别客套了,其实你心里正美着的吧,呵呵呵。”珍姨不愧是珍姨,微笑着一语中的,“而且,不论学习斗技还是魔法,主要目的其实是提高自己,超越自己,而这并不是非要靠打赢别人才能证明。懂吗?”
“啊……啊哈哈……嗯,也许吧……”听着那似懂非懂的话,我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哈哈哈,总而言之,上岸之后,条件允许的话,我们两个长辈就可以开始教你们真正的东西了。”埃尔叔看了看周围,见到别人都在远处,这才轻声地对我说道,“高级别以上的魔法格斗术,这应该是最适合你们的课程了,要好好学啊!”
“哦哦哦?!”我瞪大了眼睛,简直不敢相信。
一旁的温德和凯琳也听见了,都一脸吃惊。
“呵呵呵!“珍姨笑得很开心,“不用怀疑,你们的确有学习这个的资质……到时候,凯琳!你也要加入训练,跟温德和菲利欧一起……为了今后打算,我们还要锻炼你们年轻人的团队配合能力。”
“啊……啊啊……”凯琳一手捂着嘴巴,说不出话来。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有惊讶,似乎也有兴奋的期待。
温德和我,则傻呆呆地看着凯琳,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了。
凯琳,她,她会魔法?!她也能够战斗吗?!
……
时间一天一天的往前。船的终点站,千水的法恩提德港正离我们越来越近。